办公室的忙碌随着下班时间在走廊尽头慢慢散去。
小如没有跟大家一起离开。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继续查看资料边等待。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，只剩琴那间独立办公室还亮着。她能看见玻璃墙後面的人影偶尔移动，却没有出来。小如没有催，只是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，看着那扇门。
门终於开了。
琴走出来时，外套搭在臂弯，步伐仍是平时的稳。她看见小如还在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小如看到琴走出来，满心欢喜的主动走近琴，在她面前停下，期待着琴对她说什麽。
「恭喜。」琴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楚。「正式通过了。」
小如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却很开心：「谢谢。以後……我还能一直跟着你学习吗？」
琴看着她。那句话里的期待太明显，明显到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胸口的热意。她点了点头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，算是回应。可是那点笑意没有停留太久。任务的时限压在她意识深处，像一根不断提醒的刺。她是否该现在摊牌？把一切说清楚，让小如自己选择离开或留下？还是继续沉默，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护在安全的距离之外，同时悄悄把目标转到别人身上？
最近认识的那个客户浮现在脑中。女性，三十岁上下，工作上与她有稳定往来，性格开放，对新事物没有太多防备。适配度在数据上看起来不低。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建立足够的接触深度，或许可以把小如从名单上拿掉。可是小如会怎麽看？
琴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收紧。她试着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分析：利害、风险、情绪波动的可能曲线、小如发现後的反应机率。数据一条条跑过，却没有任何一条能让她胸口那股闷意减轻。她无法精准算出「让另一个人靠近自己」这件事，会对小如造成什麽程度的伤害。也无法算出，自己会不会在过程中真的把心分出去。
小如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有多长。她只是往前靠了一步，声音放轻：「琴……我们现在，算是在一起了吗？」
她想确认。想要更多。想要一个只有她能拥有的位置，想要琴的眼神、温度、还有那些不再完全冷静的时刻，都只属於她。可是琴的反应却没有以往的果断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也没有摇头。只是看着小如，眼神里浮出一种极少出现的郁闷，像有什麽东西压在她胸口，让她无法像平时那样把话说得清楚、决绝。
「……我还在想。」琴最终只说了这一句。
小如的笑意僵了一下。她能感觉到琴的不一样。那不是拒绝，却也不是她期待的肯定。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又近又远。小如想再问清楚，可是看见琴那副少见的神情，话又咽了回去。她只能伸出手，轻轻握住琴的指尖。琴没有抽开。
可是她也没有回握得更紧。
一喜一忧就这样同时存在。小如因为正式转正、因为还能留在琴身边而开心；琴因为必须做出选择、因为可能要让另一个人介入而郁闷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只是站在半暗的办公室里，指尖交缠着，却谁都无法真正把对方拉得更近，也无法放开。纠缠还在继续。
而时间，只剩一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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